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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对象】吕景山教授
【采访时间】2012年10月26日
【采访地点】山西中医学院家属院
【采 访 人】孙学达 李萍 屈方 刘璐
【专家简介】

    吕景山,男,1934年生,祖籍河南偃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山西省政协第七届委员会委员,山西省科学技术协会四大委员之一。1956年毕业于山西省太原卫生学校。1962年毕业于北京中医学院中医本科,师从北京“四大名医”之一施今墨先生、祝谌予教授。同年分配到山西省中医研究所任医师、主任医师。1964--1965年进修于中央卫生部举办的援外针灸班。1975-1977年参加山西首批援外医疗队。1980年破格升为副主任医生,任针灸教研室主任,兼任中国腧穴研究会副理事长,中国针灸学会二届理事,山西省针灸学会理事长。对于针灸、中医内科的理论有较深的造诣和丰富的临床经验。1986年调山西中医学院任教授。1991年调山西省针灸研究所任所长、主任医师。第三、四批全国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山西省中医管理局高级顾问、香港中医骨伤学会客座教授、香港经络医学会顾问、加拿大中医药针灸学会顾问等。从医60年,毕生致力于精研“药对”、创用“穴对”和“同步行针法”,对脾胃病、糖尿病、冠心病、痛风、过敏性病症颇有研究。主要著作有《施今墨对药》(日本、韩国已译为该国文字出版;台湾也出版繁体字版本)、《施今墨对药临床经验集》(荣获1982年度全国优秀科技图书一等奖)、《施今墨医案解读》、《吕景山对穴》(日本、韩国已译为该国文字出版)、《冠心病中医诊治与调理》、《糖尿病中医诊治与调理》等。发表论文百余篇。1983年荣获山西省卫生先进工作者称号,1984年省省劳动竞赛会给记二等功1次,1992年获国务院颁发的ZF特殊津贴,2006年获山西省老科协颁发的“突出贡献奖”。 2009年市ZF颁发“名老中医证书” ,2010年评为“山西名医”,2011年国家批准成立“吕景山工作室”,步入国家级名老中医行列。学术上继承"施氏对药",创"针灸对穴"之说。著有《实用针灸手册》、《针灸对穴临床经验集》等10多部著作,约100万字。撰写论文近百篇,如“论中介药物在中医方剂中的中介作用”、“同步行针,对穴配伍”、“从施氏对药看相反相成之妙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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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正文



记者:吕老,我们看了您这么多的书,但是对您本身却并不是很了解,那我们的采访就从了解您开始吧?

吕:
呵呵,没问题。我的祖籍是河南偃师。我的外祖父是一位医生,在当地挺有名气,我们家族在河南是个大家族。由于地少人多,生计很难维持,所以我父亲和两叔父及本家的叔父来到山西永济,以烧砖瓦为生,在日本人来之前生意挺好。后来,日本人来了,兵荒马乱,所以盖房子的人少,砖瓦卖不出去,就关了。后来叔父们都回去了,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靠弹棉花为生。因为我家活做得好,方圆十几里地的人,都来我们家,所以生活过得还不错。49年毕业于张营完校。53年考上了山西省太原卫校,56年考上北京中医学院。这一年,中央制定了政策扶持中医,北京、上海、广州、成都四所中医药学院成立。我于62年毕业,我以第一届北中医毕业生毕业。那年一同毕业的一共有一百人,这五十多年来没有一人改行的,都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中医事业。毕业后我分配到省中研工作。86年与王世民一起来到中医学院,91年任针研所所长5年。从医近60年,毕生精力都献给了中医。我的专业方向是药对,为什么呢?我61年跟祝老实习,祝老是教务长,平时很忙,一周两次门诊。祝老剩余时间奉周总理命令整理施老医案和临床经验。我们便提出能不能跟跟施老。施老当时已经80多了,已经不看病了。施老是北京医院的顾问,由祝老推荐我们便成功跟着施老了。就这样,我们在实习期间,一方面跟着祝老,一方面跟着施老。祝老对我们很好,一星期给我们讲一次小课,就像现在带研究生一样。实习快结束的时候,我就整理祝老和施老的用药经验,就是药对。整理完后,先后由祝老和施老过目校对及修改。从那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要把施门的东西继承下来。到山西工作后,我先在妇科内科工作。你们都知道60年代的乒乓外交,其实,针灸外交先于乒乓外交。在60年代初,印度尼西亚的领导人得了尿路结石,这就是我们老师给治好的,之前中医研究院还有一位老大夫叶新青,给也门国王扎针治好国王的病,国王便送他一块表,在表上还镶着国王的照片。在60年代初,咱们国家派人也派不出。原因就在于人才太缺,我们学中医的学针灸了没有呢,学了,但要更高要求的,达不到水平。卫生部在国内开办了两期针灸援外班,储备人才到国际上去。就这样64年的十月份,领导打来电话说要出任务,去参加国家办的针灸援外班,就这样放下内科干针灸。到65年学完回来之后,我就到了省中研针灸科,一直到86年调到咱们这儿。这二十年我都在咱们针灸科工作。你们有好多同学对针灸不是很感兴趣。实际上作为一个针灸大夫,不能单打一。你如果到农村去,到基层去,他就要求你既能够扎针又能够开药方。你想古代最有名的大夫扁鹊在邯郸是治妇科,到郑州就是扎针。通过这个事例就可以说明古代的医生都是全科医生。我在这方面体会较多,我工作的时候下乡机会较多。针灸是很有作用的,很多病是立竿见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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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骨铮铮 说:中医亟待传承。
记者:吕老,您的著作《施今墨对药》深受中医学子的青睐,它不仅实用,同时也给了我们很多启示。那您能给我们简单讲讲这本书吗?

吕:
好。对药又称药对,实际上是一回事。这些对药,表面上看是一味药和另一位药的配伍情况,实际上要进一步分析的话,它不仅是用药配伍的经验,而且是经方、时方、好多单方、小方合成的一个临床运用经验,也就是说我写的对药实际上就是把中医临床经方和时方的最精华的部分提炼出来了。你们把那些汤头都背得挺熟,但是问题是到临床上不会用,是吧?这是因为啊,《伤寒》、《金匮》的方子和明清各家的经验方很多,临床效果也很好,但是在临床上怎么运用,这就不太好掌握了。这就牵扯到师傅的传承问题,师傅的思路会对你提供一个借鉴,然后再通过临床实践就可以有效地把这些理论转化成你们自己的经验。

记者:老师,那么关于《对药》,您能举个例子具体给我们讲讲吗?

吕:
好,就比如白术配枳实,也就是伤寒论上枳术丸或枳术汤,二者用法不一样,分量的多寡也不一样。对于白术,大家公认它是健脾的,实际我的体会是补脾的作用比健脾的作用大。补脾,不仅是书上讲的“心下痞,大如盘,枳术汤主治”,有好多是脾虚,脾的运化功能低下。结合现代医学来看,我的体会就是白术具有促进胃肠蠕动的作用。何以证明呢?有好多大便秘结的,“便秘”这个病啊,情况很复杂,当然治疗方法也很多。这就是说体会不一样,该怎么用,通过临床就会有些悟性。我在治疗便秘上方法很多,效果也都有。比方说肠蠕动功能减退,肠呆了,这个地方就需要重用白术,来促进它的蠕动,这就是脾虚了要补虚。我用量一般比较大,最少也在30到50克,按照常规量不行,没有那么大的劲。但是这个必须和枳实配合。过去大家治胃下垂,这个胃下垂就是胃的收缩功能、蠕动功能下降,这两个药配在一起,枳实我的用量也得30克,与白术的比例1:1或2:1都可以。这样的话,胃下垂你增加胃的功能,升的功能。肠呢,这里面就提到枳实和枳壳都是一个类别的药,枳实偏于下焦,作用于肠的多。枳壳在胸或胃脘的部位多。就是这样用,这样用好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两年前,我治了位介休的病人,年龄在六七十左右的一位男性,就是大便秘结,七八天才大便一次,这个问题就比较麻烦,给他大黄芒硝这些泻药都用,番泻叶什么的当茶喝,都解决不了。后来找到我,那时我在附属医院一礼拜出诊一次,就在这我给他开的方子,吃了一个礼拜后情况挺好。我把白术用了50克,枳实30克,再加一些帮助消化的药和四君子到里边,这样就起到作用了。中医讲脾胃,西医讲胃肠,我的治法是把西医和中医融到一起,所以才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个是关于临床的经验,所以我反复强调,学中医必须搞临床,不搞临床没有提高,提高不了,不通过实践就得不到升华。施老和祝老他们是中西医学派,与西医界的名流都是好朋友。施老逝世30周年的时候,北京举行了一个纪念活动,我代表山西省参加了这个会,在会上,北京西医界的大名医钟慧兰教授,友谊医院的院长,从海外回来后,研究黑热病,他讲到,回国后看到的第一例病人,这位病人是施老给他介绍的。由此可见,施老和过去那些年代西医界的名医如张孝骞、冯友兰等都是好朋友。
记者:《施今墨对药》如何更好地学习应用?

吕:
对药好在哪呢?其实就是按我写的去用就可以了。如果你有方剂的基础更好。方剂你熟悉了。实际上我这都是好多经方时方的主体部分,都是君臣之药配合的。如果临床上你把方剂汤头背得挺熟更好。如果有汤头,加上我的对药,那疗效就提高了。照着我讲的去做就会有效。按照《对药》通过临床慢慢去用,你就会有提高。比如说头疼头晕,血压高的用茺蔚子配夏枯草,这就可以用。为了降压更快一点,可以加上黄芩和槐花,这四味药就能解决头疼头晕的血压高。又比如说肝火旺的头疼头晕,就可以何首乌配白蒺藜,这是普通的头疼;如果以晕为主,钩藤配天麻;如果脾胃又不太好,加上茯苓和白术。这就行了,这几味药就能解决问题。

记者:那您的这本书一定很畅销吧?

吕:
我写的这个《对药》,到目前为止,销售量是相当可观的,从问世到现在整30年。第一版是82年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叫《施今墨对药临床经验集》。那本书出来以后,正好得到出版社的厚爱,就报了全国优秀科技图书的评奖活动,结果被评为全国科技优秀图书一等奖。一等奖的规格就很高了,到目前为止,恐怕我们山西取得一等奖的书也不多。尤其是30 年畅销不衰,这就说明是受到广大读者的厚爱。我这本书,82年出版以后,山西印刷了两次,一次一万五千册,出版后很快就售光了,后来也没有再印。到95年我也退休了,就有人把这本书推荐到人民军医出版社,后来就找我签订协议,于是书名就被改成《施今墨对药》。改版后印刷量超过10万册,销量每年差不多六七千,这说明我写的东西有用。这个有用,不光咱们内地有用,我的书还被翻译成日文、韩文,在台湾还被翻译成繁体字,可以说对于我们中医走向世界做了一点小贡献。

记者:老师,我发现,一说到对药,别人就知道是施老,一说对穴,别人就知道是您。

吕:
这也说明什么呢?搞临床也好,著书立说也好,一定要有特色。有特色才有魅力。你想想,你的书要让同道认可,谈何容易。为什么我这两本书畅销?就是因为有特色,对药古已有之,可惜均已失传,祝老讲这本书就是今天的“药对”,实际上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实用。我从05年受广东省卫生厅科技交流中心的邀请,在广东办了四期学习班,每期三天。在第三期的时候,有位香港的医生就来听,他第一天听不明白,第二天就感觉到我讲的和别人的不一样,由此就产生了兴趣。产生兴趣以后就邀请我去香港讲学。内地去香港讲学的不乏其人,可是他们绝大部分打开局面很不容易。有许多专家去讲一次,人家就不再请了。我是后来从05年开始,几乎每年都去香港。我去香港讲学,是在香港回归以后大家互相交流。香港的中医和内地的不一样。

记者:有什么不一样?

吕:
香港是资本主义制度,中医就是中医,西医就是西医,中医是不能拿刀子剪子和注射器的。

记者:那可以有那些检查的仪器么?

吕:
仪器可以有。

记者:可以开西药么?

吕:
中医不准开西药。就是用针灸、按摩、推拿、刮痧、拔罐,再加上开中药,就是不准用西医的办法。因此人家很注重学习中医的基本的能见效的东西。有效的东西人家最感兴趣。这在磨合了几年后,去年的五月一号,在香港我收了十名徒弟,其中一名是在加拿大多伦多开诊所的。香港绝大部分中医都是自己开诊所,自谋出路。之所以我去讲学受欢迎,就是我把我知道的有效的东西原原本本的传给人家,讲给人家听,让人家用。因为我讲的内容,他们临床应用有效,于是提出拜师。在磨合了六七年后,觉得可以,于是去年五月又收了十一个徒弟。这些徒弟不是挂名的,除了我给他们讲以外,他们在临床上遇到难点会打电话问怎么办,我也会远程指挥。这样指点很有效,很具有针对性。像加拿大那位学生也是这样,尽管很远也经常来电话。我的徒弟中绝大部分是开业医生,在香港叫注册中医师,不注册是不能行医的。大概我们内地人对香港有误解,觉得香港人很有钱,其实不一定,他们在香港受资本主义制度管理,赚钱也不是大把大把的,有些也是很艰难,你看病有效人家就找你,没有效果人家就不找你,完全的市场化。另外,我在广东办班的时候,其中有位50多岁的学员问到:“吕老师您的东西是和盘托出还是有所保留?”我回答说,既然你们请我来讲,我就把我知道的原原本本的讲出来。我说你们在广东,我在太原,你们又不会影响我的门诊量,所以我没有必要保留。
记者:恩。我们都知道您师承京城四大名医之一的施今墨老先生以及他的门徒祝谌予先生,那么他们对您的中医之路的影响有多大?

吕:
我的老师施今墨先生和祝谌予老师主张中西医结合,不排斥现代医学的观点。因为中医发展到现在不可能对现代的东西完全的排斥,只有吸收他们的长处为我们所用,再把古人的东西提炼出来,二者结合,然后通过临床才能体会到它的疗效。中医有好多奥秘是没人讲的,书上也不会写,只有通过临床实践才能增加你的经验和智慧。有好多东西书上讲的和临床是有距离的,现在一个问题就是搞临床的不写书,写书的不临床。我在学医的时候,施老和祝老让我准备个小本子,把每一句话随时随地记,施老和祝老把他叫做“零金碎玉”,就是帮助大脑把临床上所得的一点一滴记录下来,时间长了宝贝越攒越多,对好多问题的理解就会越来越深,可以说就是这些“零金碎玉”伴随我几十年,它不是说就必须是大篇文章,也可以是一句话,一段文字,凡是对你有启发的都可以记录下来。同时祝老还要求我们每天要看两个小时的书,要做笔记,把老师看病的医案记录下来,进行整理,这个很重要。下来以后还要进一步的琢磨,哪些方子有什么诀窍,尤其是老师的思路。61年时,我跟着施老祝老学医,遇到一个癫痫病人,用了好多方法,但效果都不理想,便讨教施老,施老便让夫人把他的小本子给我看,我参照上面的方法,取得了不错的疗效。老先生一般不保守,总是把装载自己“零金碎玉”的本子拿给弟子学习。这几十年中,我很注重“零金碎玉”的积累,这个对于启发我们写作是很有好处的。这一味两味药的运用,书中讲的和临床用时的体会的是不一样的,怎样在此基础上提高一步,这就得有悟性了,这就需要临床了,不通过临床就悟不出了,临床和理论基础是相辅相成的,有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我非常赞同拜师。但是拜师一定要认认真真的去学。现在恐怕有一种现象,不那么认真,只拜师,不去下功夫,那不行。

记者:嗯,有机会就应该好好把握,但是现在我们这些学生不可能每一个人都像您那样有拜师学艺的好机会,大部分都处在学院的这种“批量式”的生产模式中,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吕:
首先,我认为跟师学习很重要,现在国家不是搞师傅带徒弟么,一批一批带。如果你们非要问有什么捷径的话,这就是捷径。因为他的临床经验都集中在给病人看病的处方和病案上,你不跟他的话,他有好多诀窍你看不到,得自己摸索,就慢多了。俗话讲,你踩着老师的肩膀往上走和你自己奋斗是有差别的。其次,对于学校教育“批量式”生产这个问题来讲,说实在话,我亮明我的观点:学中医,学校教育是一大块,培养的人才从数量上是不少的。但是现在出现了毕业即失业的问题,问题在哪呢?就是学校教育缺乏和临床实践的结合。怎样结合?我认为必须把临床实践放在应有的重要位置上。因为中医是个实践医学。通过临床实践你才能知道,哪个方子哪个办法有用,不通过实践都是空的。像毛主席的《实践论》,那是一本好书。他还写过《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就是从实践得来的。你要实践,就像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必须自己亲自去尝一尝。不经过实践,那些理论都是空的,无法升华。当然话又说回来,中医的人才不只是当大夫。中医的人才我认为有三种:一种是临床型的医生,这应该是绝大部分;另一种是研究型的,研究的范围很广,包括文献研究,理论研究,实验研究。还有一种是教授型的。我认为这三种人才缺一不可,得互补,不管是哪个型的,我认为应该是以临床型为主体。因为我们现在提倡以人为本,为人民服务,为老百姓的健康保驾护航。所以我提倡要以临床为主体。当然搞教学也好,研究也好,结合临床那更好,出路是很多的。
记者:老师,说到实验研究,为了验证人体穴位的功效,在小白鼠身上做实验。您怎样看待这个?

吕:
这个不能妄加评论的。实验研究那是一个方面。不能拿人做实验,我们临床做观察可以。你比如说,取合谷足三里能治什么病?当时病人的感受如何?临床疗效如何?这也是个研究的路子。当然能结合一些现在的实验方法会更好。现在我们有一个倾向就是,六年、五年学完了就不了业,看不了病。看病的能力比较差。

记者:有些人就说,研究生出来还不如大学本科毕业生会看病。

吕:
对呀,是有这个问题。人的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分之一睡觉,三分之一课外,三分之一工作,有没有成效,主要是定向问题。我非常强调定向。我们中医的门派挺多,你是准备走哪个路子?定了这个路子就要好好钻研,日久天长那就不得了。如果泛泛研究的话不行,得专。我的路子就是认准了施门的东西,继承弘扬这方面的内容。事实证明我的路子还是对的。从我的书的畅销就能说明问题。

记者:中医类的书能如此畅销的确实不多。

吕:
恩,现在看能如此畅销的书是不多。现在我们的学风不正,有好多书为什么没价值呢?都是互相抄的。尤其是现在有的论文真实可靠性不好说。我曾听他们说,有的研究生写论文,题目是有,内容从网上一摘就成自己的。我非常不赞成这样做。但是现在这是一个现象,都是有这个问题。包括硕士也好,博士也好,大家都存在这样的问题。这个也是急功近利等好多因素导致的。我总认为,不论搞临床也好,研究也好,总是要扎扎实实的做工作,那样才有出息,那样才能见成效。

记者:老师,那我们话又说回来,这个《对穴》和《对药》有什么渊源呢?

吕:
对穴呢,是经过我的老师施今墨先生对药的影响和启发,再参照针灸的经典著作,你可以看到歌诀里都讲到很多,什么穴配什么穴治什么病,这就是对穴。我收集了古今关于研究针灸方面的文献,抽出了一部分写的这些。

记者:老师,您最开始是怎么想到往这么一个方向做这么一个研究的?

吕:
因为那个时候针灸的地位不是很高。在五六十年代,尤其是六十年代的时候,针灸的队伍比较薄弱,科班出身的人比较少,有不少都是其它科的人,身体老了就到针灸科了。这样的,因此你对他们要求太高就不太现实,也因此就出现了在作战时用机枪乱扫的现象,扎针都是从头扎到脚,这样是不行的。我从事针灸后就想,能不能在这方面做点工作,通过我的努力能够提供给大家一个理论方面的借鉴。再加上受施老对药的影响,我翻阅了很多关于针灸的书,把那些提炼升华以后就编写了这本《对穴》。其目的就是提高疗效,精简用穴。这个理论按照内经里说的就是“先得其要,精而疏之”,取穴要少而精,从理论上能阐发它的配伍的机理,从而提高我们针灸的理论水平以及理论与实践经验结合的能力。
记者:您提出“无痛进针,同步行针”的针刺方法,那么它的作用原理是什么?在临床有什么独特的效果?

吕 :
如果手法很熟练的话,扎针并不疼,手法不熟练就容易疼。那你就得跟初诊病人说,扎针不疼,就像蚂蚁夹了一下,很轻微的,没关系,第一次他适应了,往后就没事了。尽量要让他不疼,而不疼的关键就在于要快,你看就像过去打仗,子弹从腿那块穿过去,血流了很多,可伤病员并不感到疼,等一下火线,看到血流那么多,就开始感觉疼了。你看医院儿科护士,有经验的护士给小孩打针,针管里有药,一下子把针打进去,小孩没反应,不疼,什么时候开始疼呢,就是把药推进去的时候对它有压迫,就疼了。因此我的体会就是要让病人不疼就是要快。现在在针灸界,日本有一种办法叫 “管针”,一下打进去,也不疼。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你把管针往穴位上这么一压,让这气散开了,就不疼了。“同步行针”就是取针刺的两个穴位的同步效应。同步效应是从哪儿来的呢?在过去俄国发生过军队过桥把桥给踩塌了的事件,那就是过桥的时候士兵和战马前进的节率都是一样的,造成共振,力量大,所以桥就塌了。我就是通过这个典故想到双手同步行针起到的协同效应的,这个对增强疗效,疏通经脉都是很好的。

记者:有人提出“灸为补法,针刺为泻法”,但此观点与我们以往学习到的有所冲突,您是怎样看待这个问题的?

:“灸为补法,针为泻法”这个说法不对。灸法也存在补与泻,你们书中也应该写到,让艾炷自燃完毕,那就是补法;如果边燃边吹让它尽快熄灭,那就是泻法。针刺就更存在补泻了,何以见得呢?临床上有些病人扎了两次不来了,过了一个礼拜他就又来了,进门他就会说:“大夫,这几天我软的不行。”软的不行就是你跟人家泄气了,手法不对,泻劲泻地大了,所以他软了。

记者:.您把外感病的治法归纳为 “清解”二字。清是清热,解为解表。把治疗外感病量化,确定了“七解三清”“五解五清”“三解七情”的治疗大法。那么您能给我们具体解释一下吗?

吕:
为什么人总感冒?就是内有热,外着凉。不论小孩还是大人,都是内有热。没有热的话,一般不会感冒。尤其是小孩吃得多了,内有积食,化火成为内热。清,即清肺清胃。解,即解表,有辛温解表和辛凉解表两法。施老根据得病的时间转移,开始时表证多,随着时间的转移里证便出来了。根据表证和里证的比例,定出了“七清三解”、“三解七清”和“五解五清”。外感病是这样,内伤病要注意一个问题,不能急于求成,三副药如何如何,施老让我在病人面前,尤其是初诊的患者,绝对不能讲三副药包好,五副药除根。即使有把握,也不能这样讲。尤其是慢性病,施老提出有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这不可能一下就如何如何,一定要告诉患者要坚持治疗。我看病以前都是三副药来一次,现在估计得七副药。我体会现在药的疗效不像六七十年代的效果好,现在人工培植的多了,药效都没以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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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2128226 说:好
记者:您在临床经验中提到 “中介药物”,能给我们具体阐述一下吗?它与方剂中的“反佐药”有什么区别?

吕:
反佐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个是在处方里,热症用寒药,寒证用热药。疗效差的时候,可以在热证里面加上点热药,热药量倒不大。我有一个很深的体会,1961年我在实习的时候,遇到一个溃疡病,就是六月天气,天很热,一个四川口音的中年妇女,进诊室时腰被围的严严实实,特别怕冷。我一看,溃疡病是寒症么。第一次开的附子干姜这些热药,吃了三副一点效都没有。怎么办呢?我想干脆用温中通络止疼的办法,于是用十香散,又吃三副还是没有效果。我去请教施老,施老说这是寒热之间出现了格拒现象。本来是寒证用热药完全是对的,为什么用热药反而没效,是因为这寒热之间像有个隔膜,药效进不去。药效不能直达病所这就没效。施老给我出了个方,在热药里面加了一味醋煅大黄炭。于是又开了三副药,吃后疼就止了。就四克半的少量就起了沟通作用,把疼止了。治病首先抓主要矛盾,先把病人的疼止了,止疼后再补虚。反佐还有另一个用法:热药凉服,凉药温服。这是在服药上的不同。这两个方法叫反佐。我为什么叫“中介”呢?反佐针对的是寒热错杂的问题。但是我把它扩展到了阴阳、气血、虚实的层面。好多病人虚不受补,稍微加点补药就受不了,为什么有这问题?是因为在虚实之间也出现格拒现象。所以,我把这个就叫做中介的沟通作用,让药直达病所。窗户纸一捅破,药效就进去了。于是过去我写了篇文章,叫《论中介药物在中医方剂中的中介作用》。我这篇文章,对于阴阳气血虚实寒热好多方面的论述,其目的是说说我们施门的特色,同时提高疗效。这就是“中介”和“反佐”的不同。“反佐”只限于寒热,我现在把它扩展到很多方面了。

记者:老师,最近有一件事令国民很是欣慰,诺贝尔文学奖终于花落中国。那您觉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离我们还有多远?如果在不久的将来我们有机会,中西和西医哪个得奖的可能更大呢?在未来,我们的中西医结合之路又该如何走下去?

吕:
我主张中医和西医合参,就是是把现代医学对我们有用的东西拿过来用就行。你比方说我们中医讲四诊:望、闻、问、切。切是最麻烦的,有好多人研究不多。我们一个同学李士懋出过一本关于脉学的书,他体会就比较多。关于脉象你们一定要下下功夫,多多体会就行了。主要是在浮沉迟数这四步上。中医诊脉还要看脉的来去,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脉的来去,往手的方向就是来,走手臂的方向就是去,这是我们和西医不同的地方。西医就是光看跳动的次数,他们是认为它是上下跳,我们中医看它还有来和去。有些病人就是来盛去衰,尤其是高血压到动脉硬化容易出现这问题。脉要多体会,望闻问切要四诊结合。
2007年,太原市ZF给我们发了名老中医证书。10年评为山西名医;11年,也就是去年,国家成立“吕景山工作室”,这就步入了国家级名老中医。这个工作室国家给拨了50万。国家为什么大力投资呢?就是为了抢救名老中医的这些东西。不抢救的话,过几年他们走了,就没了。这个是现在很重要的事情。最近国家又提出搞中医的学派,学派得有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得有三代的人,比方说你继承谁的,加上你,再加上你的学生这不就三代了。据说成立学派,国家给建立学派投资200万。这就说明我们国家已经很重视这些问题了,要把这些名老中医的东西留下。那要靠什么留下,一个是靠把几十年的东西著书立说,另一个是影像资料,影像资料很重要。05年我在广东办过三次班,在香港我是每年都去,都有影像资料,但可能不全,那是过去没那条件。而现在国家就要给你录音录像把资料都弄完整,相信我们的中医会腾飞起来的!那主要就是靠你们了,你们还年轻,好好努力。

记者:有人说中医真正的那些理论家,前提应该是个临床家。

:对,应该是临床家,但是现在好多都是只搞理论。

记者:就是一条腿走路。

吕:
对。我们当时学习的时候,作为北中医第一届的学生,我们的老师是没有不会看病的。这里集中了一批国内的名流专家,像秦伯未,任应秋,还有北京的一些,包括58年从南京又调来一批进修学校毕业的。人家所有调来的没有不会看病的,人家从学医一开始就是从临床开始的,跟师学习这样出来的,因此人家带我们毫无问题。临床遇到什么病,怎么开方,都是得心应手的去操作。但是现在因为情况都在变化,理论教育比较盛行,临床实践欠缺。临床实践我认为不一定就得在省城的大医院。我很注重在社区和农村。我这几十年在任的时候,曾经给山西省曲沃县中医院当过顾问。那时候,我每年有一两次去给他们讲课,之外就是看病,一次就是半个月。也曾带两个学生到偏关县县医院给他们会诊看病,一天能看一百多号病人。我在这两个地方都看到了很多在城市里几十年都看不到的病。实际上基层是个广阔的天地,也是我们中医发展的重要的地方。因此通过我的体会,你们不要都到大城市里,当然大城市里就业也可以,未尝不可,但我认为最好的路子就是得到基层锻炼三年,你有了这三年的锻炼,你的思路就会广,就知道用力该往哪个方向用,要不然你就没有方向。我觉得到下面锻炼锻炼是有好处的。现在进大医院你就得按照人家的模式,只能给人家打下手。

记者:那下了基层就很难调到大城市里了。

吕:
不一定。你看平遥的张英栋,不就上来了,是吧。我在上面工作的时候每年都会下去,在下面你可以看到好多病是你在上面看不到的。就比方说小儿发烧,很多。在上面你不搞儿科,人家就不找你。我治这个的时候就是扎大椎、曲池、合谷就行了,烧就退了。中医上说:体若燔炭,汗出而散。一扎针,他一哭一闹,汗出了就好了。我的孩子小时候每次感冒发烧我都是这么做的。另外就是要活用,对中医的东西我们要活用。死板的话不行,你比方说对于丸药和汤药的体会,中医不是讲“汤者,荡也;丸者,缓也。”这就是药的作用一个急一个慢,要学会把丸药变成汤药来用。你看我写的施老的医案解读,他们就是经常把丸药放到汤药里来用。我以前遇到一个病人,他是肝病,来到太原找我看肝病。看肝病的时候感冒了,他是外地人,住在邮电招待所,我就给他开了羚翘解毒丸。羚翘解毒丸清热的作用强。我给他开了一盒,我让他把一盒十丸分三次当汤药用,熬出来喝清汤。结果第三天他来了跟我讲,说他回去按我说的做了,一盒就好了,感冒退了。他过去在家乡每感冒一次吃五盒六盒都不解决问题,结果我一盒就解决了。这就是活用。中医有很多东西讲得很透彻,就是理解不了,理解了的东西才能变成你的东西,没有理解你背得再熟也没用,但背的熟也很有用,也许某一瞬间就会突然窍就开了。

记者:老师,非常感谢您给我们这次交流的机会。在和您的谈话中 ,我们更加坚定了学好中医的信念。真心希望老师您身体健康。

吕:
呵呵,好好学习,现在形势大好,这不马上就开十八大嘛,这么好的形势,一定要好好把握,盼咱们的中医学子们能够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以临床为阵地,不断探索,弘扬中医药,为人类健康做出更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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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吕老致敬!
学以致用,重在创新
mawenhui3366@126.com
回复 9# 马文辉

吕老说的这句话——“但我认为最好的路子就是得到基层锻炼三年,你有了这三年的锻炼,你的思路就会广,就知道用力该往哪个方向用”——让一直被就业升学问题困扰的我明白了许多,真正的中医需要临床,而真正的临床就在基层。考研不是唯一的出路,毕业后回基层也是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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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读了,受益颇多
回复 10# 孙将

是啊,很多时候是我们禁锢了自己的思想,所以路才越来越窄。多聆听这些老前辈的教导,不仅可以收获知识,还有一颗更明智的心。
回复 11# 赵明瑜

可否具体谈谈在哪方面受益最大呢?
多听听老师讲的,眼界才能开阔,确实是很多东西都不是看书就能了解到的。虽然临床很重要,但是大趋势就是考研,不管怎么样,都是比较艰辛的吧……
实践是最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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